南瓜架下
作者：彭加明
有一年，刚过完春节，母亲从外婆家要来一碗南瓜籽。她对家人说：“这可是上好的籽种，今年我们在院里种上一排南瓜，既能做菜，也能做蜜饯，吃不完的还能喂猪呢。”
一家人都很高兴。哥哥听了，眼里放着光，说：“种南瓜最好搭个架子，过两天我就在院墙根搭一个。”
搭架子需要4根结实的木棍当立柱，哥哥向生产队长申请砍树枝，队长爽快地同意哥哥去集体林里砍。
哥哥砍回树枝后，在院墙下量好尺寸，挖了四个深坑，将树枝牢牢栽稳。又寻来四根笔直的椽子稳稳地架在上面，用铁丝绞牢，椽子中间再铺上一层细树枝。一个十多平米的南瓜架便立在春光里了。
母亲让姐姐去路边烧火土，叫我去捡马粪，自己则把墙根的土细细翻松、培实，又从菜园里移了些肥沃的熟土来。在一个晚霞满天的傍晚，母亲把碾碎的火土和马粪均匀地铺在整理好的墒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南瓜籽一粒粒放进土中。接着，我们从水沟里打来几盆水，把这片新垦的小天地浇得透湿，在上面仔细地盖上一层荆条，防止小鸟和小鸡啄食。做完这一切，母亲叮嘱我每天早晚都要来浇水。
我揽下浇水的活后，清晨上学前浇上一遍，下午放学归来也跑到菜园边提水浇灌，心里盼着瓜苗早日探头。
不久，瓜苗真的冒出来了，先是探出两片嫩叶，接着出了四片、六片……最后，一整排瓜苗生机勃勃地从荆条间钻出，柔嫩的藤蔓沿着靠墙铺好的树枝向上攀爬，很快便轻盈地登上架子。
待到藤蔓爬满整个架子，已是盛夏。浓密的南瓜叶层层叠叠，把瓜架下遮成一片沁人的绿荫。家人从田里劳作归来，总爱在瓜架下摆上方桌，泡上一壶清茶，享受难得的空闲时光。这时，奶奶笑呵呵地说：“这下好了，饭桌就摆在这儿吧。”
吃饭时，一家人坐在南瓜架下，只见南瓜叶宽大舒展，如碧荷般铺满头顶，瓜叶间开满了橙黄的南瓜花，仿佛一小片空中荷塘。家人聚在这片绿意与花影中说说笑笑，心里的那份舒坦难以言表。
入夏以后，小小的南瓜渐渐冒出。先是李子般大小，几天后就有拳头大了，再过一段时间便长成了浑圆的“皮球”。因为底肥足、雨水又丰沛，南瓜结得又多又好，沉甸甸地悬在半空。我们几个孩子早就馋鲜瓜了。母亲见了便说：“想吃就摘吧。”整个夏天，奶奶时常用南瓜给我们做“锅边粑粑”，搭配着香喷喷的豆焖饭，一家人吃得很满足。
秋风起时，南瓜已完全成熟。摘瓜那天，母亲喊来左邻右舍，大家称赞：“真是大丰收啊。”看着一颗颗硕大饱满的南瓜被摘下，有滚圆的、长条的、金黄的、青绿的，被整齐码放在墙根。母亲忙着招呼大家：“今年的南瓜又香又甜，结得又多，大家都拿几个回去尝鲜。”
这时，堂哥把我拉到一旁，塞给我一本书，低声说：“你也要像种南瓜一样，让自己多结些果子。”我接过来一看，是一本崭新的《新华字典》。从此，南瓜架下那片沁人心脾的绿荫里，时常坐着一个翻阅《新华字典》的少年。
（原载《丽江日报》，转载请联系微信公众号“彭加明的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