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拿着饭盒,连自己的病房都没顾得上回,一路小跑着,很快就冲出了医院的大门,又急吼吼地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赶快往自己的家里赶。
到了门口,发现大门紧锁,他心中不由一阵暗喜。母亲肯定是领着二姐的小孩彬彬去邻居方婶家玩去了。每次彬彬一来,就吵着要去找方婶的孙女点点玩,父亲这几天正忙着给一户人家做一加长加宽的床,也早就走了。陈卫东要的就是家里没人,否则又要听爸妈那永无休止的唠叨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那几个意思,心里烦都烦死了,脸上还得陪着笑脸。现在好了,耳根总算可以清静一回。赶忙开门进院,又冲进自己的那间小屋,打开写字台的一个抽屉,从最里面找出了四个日记本。
甄云霞现在非常自卑,甚至严重到有些自闭的程度了,就匆匆地见那一面,陈卫东的心就疼得抽了起来。从他进去到出来,甄云霞几乎都没有说过话,甚至有几次眼里都蓄满了泪水,可她拚命地瞪天花板,陈卫东看得出她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没让眼泪流出来的。念高中时,甄云霞就是一个温温柔柔、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她不像那些活泼开朗的女孩子,一下课就叽叽喳喳地说笑个不停,嘻嘻哈哈地互相打闹,而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有时趴在桌子上假寐一下,有时站在窗前看看操场上活蹦乱跳的同学们,而更多的时候,她会掏出一本厚厚的书,静静地读起来。陈卫东好奇地不行,有一次假装和别的男同学打闹,故意胳膊一扫,把甄云霞正看着的那本书带到了地下,拾起来一看,是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那天下午放学后,陈卫东就辗转打听,费了好多周折,终于从一个当老师的表舅那儿借到了分为上、中、下三本的《基督山伯爵》。翻开一看,一下子就被迷住了。从那以后,下课铃一响,他也掏出《基督山伯爵》,津津有味地看起来。现在想来,好多好多的中外名著,陈卫东就是在这样一种状况下和甄云霞“一起”读完的。有时候看到写得精彩的地方,他心里还会想:也不知甄云霞看了这段,会不会也暗暗地叫一个好呢?又转念一想,甄云霞是班里公认的才女,每次作文课,她的作文总能被语文老师当范文来读,也许自己认为这段写得精彩,她却未必也这样看,因为每次老师范读她的周记,陈卫东就佩服得不行,觉得并不比那些大作家逊色多少。想当初小学时作文也写得不错,也曾有过被当作范文来读的历史,但自从上了初中,因了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从而导致自己的自甘坠落,就再也没在提高作文水平上下过任何功夫,现在落得只剩下羡慕甄云霞的份。自己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怎么也写不出象她那般或抒情优美、或寓意深刻、或入木三分的文字。有一次语文老师生病,有十多天不来上课,陈卫东也就十多天没听到甄云霞的作文与周记,他总觉得生活里缺了点什么,心里憋得难受,有一天,陈卫东就趁中午放学后值日时,故意弄翻了甄云霞的书桌,他本来只是想趁给甄云霞捡那散落一地的书本时,找到她的作文本和周记本,匆匆地翻一翻,过一过眼瘾,可没曾想作文本和周记本没找到(事后陈卫东想想它们都被语文老师收走了还没发下来),却意外地从书包里掉出了一个绿皮子的塑料本,翻开看了一眼,他就明白那是甄云霞的私密日记!当时陈卫东的脸一下子红了,象偷东西时被人当场捉住了一样,四下看看,其余同学们都走光了,另外三个值日生也正在低头打扫着其它地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强忍住怦怦乱跳的心,陈卫东把甄云霞的书本收拾好,把她的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的最里层,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其他同学一块打扫完教室,回家了。

游客于2015/8/18 10:01:35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