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的人神之恋,说来叫人难以相信。旧时有湘西女,钟情于神,与之结合,并非鲜为人知。
与神相恋的女子,年纪在14与20之间,长得美丽,性情纯和内向,极多幻想,并且平时贞洁自守,从不与男子接触。间或出门,无意中从一洞中经过,回家后做了不该做的梦,便私下追查做梦的根源,回想起白天的去处,少女羞的无地自容,但一想到被洞中之神所爱,便眼睛放光,有了高人一等的神圣感觉,于是想象着神的长相,神的性情,心中便有了一个神奇美好的形象。日思夜想,那少女的羞怯和恐惧全被热烈和兴奋代替。觉得耳边有鼓乐鞭炮之声,便自去山溪水中净身,采来野花,一切梳洗打扮,全不用凡人所用的东西。然后含着幸福的微笑,纵身她心中神所居住的洞中,算是与洞中之神成亲了。
这样的事,做父母的没有办法从女儿口中套出一点真相。初时误以为病,讨辰州符医治,也无济于事。到发现女子时时在宁静处自言自语,俨然与人说话,才恍然大悟,是与神恋的结果。既然如此,便一切听其自然,有的做父母的还因此感到自豪,但绝不在外乱言,以防无意间亵渎了神灵。
湘西人认为最羞耻的事情,莫过于女子的不贞。平常对女子的言行,管束相当利害,稍有出格,或剥光衣服游乡,或沉河,家教族规决不放过。湘西地方有少数民族,让年轻男女以歌相恋,这对汉族女子来说,无形间又增加了几分情的欲念和精神上的抑郁。
女子在压抑中生活,那早熟的和晚婚的女子在情绪上自然比已婚的沉重得多。这样的女子,于是在心中有了许多希求和梦想。
一条从贵州瀑雾山涧发源的沅江穿过湘西,在沅江两岸,是多民族地区,长期的封建迷信以及各民族的宗教信仰和对神、鬼、怪的看法,制造出了许许多多有关神鬼怪的故事,无不影响湘西人的思想。这些故事又无一不赋于人性,或美或丑,或善或恶。于是,大树、山洞及神秘的地方,都成了神、鬼、怪的居处。
鬼怪是人间恶魔,是为人们所恐怖的,可怕的,女子的希求和梦想就自然地与神联系上了。
在性知识方面,本来就贫乏的长辈婚后虽懂得一点行为,对未婚女却严加封锁。这使初次月经来潮后的女子,对心理和自身体形的变化,武断生出许多遐想,恰一日路过某处洞穴,心中一惊,回家后因心理发育期间的变化,而引起的梦境,便自以为被神恋上了。被神之所恋,又不是羞事,还能为父母增加荣誉,这在女子方面,可说是一种解脱。既如此,便心安理得了。由于长期的人为压抑,自以为被神所恋上的女子,并不因此得到解放,在精神和行为上反而格外小心。当这种自我恋完全转为人神恋时,又不能得到满足,其神经自然错乱,或把耳鸣或把水声或把人家红白喜事的锣鼓声,听成是神来迎亲的吹打乐声了。
女子在纵身洞穴之前,幻觉必达到高潮,明知是洞,但心中幻觉形象之可爱,又从洞中升起,就含笑纵身直去。
受压制和压抑的女子,很难得到人世间应该得到的一份爱,就产生爱的神象。这与在沙漠中人,十分干渴水,而幻觉出江河的情形是一回事了。有一屯中军人,暗暗恋上了一个村中女子,由于上述种种原因,不能近身取悦,便时时跟踪,这女子恰自以为被神恋上,到高潮时纵身洞中。军人的思想是信与不信之间,但因爱得深,冒险下洞。见女子还有一口气,便上洞弄了为女子疗伤的药物。女子醒来后,还以为是与洞神相会,恩恩爱爱过了几日,当女子从军人口中得知自己的落洞经过,就不想重新活下去,而在精神上又不愿与军人分离。便双双逃离到几百里外的辰洲,安家落户,成为“人神”恋的唯一见证人。
----原载《怀化广播电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