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口往事
去年11月30日,福建省龙岩市作家协会组织部分作家朋友来到上杭县溪口镇采风。尚未落座,一位两鬓白发的兄长走近叫我名字,并递上他亲手绘制的《溪口红色教育系列连环画》,我一眼便认出这就是40年前曾在一起工作过的吴清梅老师。师生重逢,让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40多年来与溪口难以割舍的历历往事。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地处山区腹地的老家太拔交通十分不便,从溪口流经太拔的黄潭河便成了太拔与外界交往的黄金水路。村民生产的木材、土纸、毛竹,通过黄潭河水运航道顺流而下,运到永定峰市、广东潮汕出售。那时的太拔是上杭县三大松脂产出乡,盛产的松脂源源不断地从太拔水路逆流而上运到溪口勾刀湾下岸,之后通过陆路运送到上杭林产化工厂。
“盈盈江水向南流,铁铸销公纸作舟。三百滩头风浪急,鹧鸪声里到潮州”。从这久远的诗篇里不难窥见黄潭河当时的险峻。黄潭河从溪口桥下滩入境,穿越石铭、兰田、大洋坝、勾刀湾、秋竹坝到太拔出境进入永定峰市,沿线航道虽然狭小,但能行驶载重量超过1000公斤的小木船。
勾刀湾码头位于溪口大丰村,距溪口市场3.5公里。早年,此码头是溪口境内的一个重要对外通商口岸。太拔商人张孟初在此设有纸行和竹木行。勾刀湾对岸的罗溪背还设有客栈,专供过往客商住宿。勾刀湾码头货物装卸主要为坑口小河片区民众服务,也是历史上坑口小河片区货物主要集散地。1963年,大池到勾刀湾公路开通后,这里曾是太拔供销社勾刀湾货物转运站,为装卸物资水运发挥了重要作用。1974年,勾刀湾至蓝溪的公路开通后,水运通航才得以终止。
在我童年记忆里,每逢太拔赶集的日子,便是我最开心的时刻,天刚蒙蒙亮便翻山越岭,跟着母亲或父辈叔伯阿姨,深一脚浅一脚地挑着鸡鸭或刚从田地收割的农产品到集市上售卖,换回家中必需的食盐、酱油、煤油等物品。
那时的太拔市场,是全乡的物资集散中心。每逢周日,原本冷清的市场便会变得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叫卖声。各种农副产品、风味小食、服装鞋帽、传统农具应有尽有,不管你要买或卖什么,只要到固定的摊位都能满足你的需要。
帮母亲安置好售卖的摊位后,我会在母亲允许的情况下小跑到距集市不远的黄潭河边,看着光脚赤膊、穿着裤衩或全裸的纤工逆水拖着船在岸边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几近爬行,船头只留一位纤夫边吼着号子边奋力摇桨。那时看纤夫在岸上行走,更多的是出于好奇。而每当看到纤夫在船上煮饭烧水,看袅袅炊烟从船舱蔓延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很多时候我会跟着纤夫走很长一段距离,有时母亲卖完农产品,沿黄潭河岸边找到我,我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溪口,是中学组织初一学生步行到溪口接受革命传统教育。在讲解员的口中,我知道了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溪口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开展农民暴动,打土豪,分田地,建立了苏维埃政权。毛泽东、朱德、谭震林、张鼎丞、萧克、方方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在溪口留下过光辉的足迹。
从此,溪口被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高耸竖立的双髻山,群山云雾的老虎坑,厚重朴素的福兴楼,如画一般的古村落,还有那经年流淌的大汤温泉,长长短短的石拱桥,时不时出现在我的梦境中。
1980年初,在乡政府工作的父亲为了让我早日适应工作环境,叫我跟着他到乡村干部挂钩点双康村去锻炼。在双康村知青点那幢破旧的土坯房里,刚毕业分配的吴清梅老师风华正茂,和另外3位乡直机关干部被分配到双康村插队。
白天,我跟随吴老师进村入户走访群众,晚上则静静地看着吴老师拿着画板在素描。吴老师是厦门工艺美术学院的高才生,毕业后被安排在溪口中学当老师,下村插队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基层情况。
在和吴老师相处的日子里,他教会我很多做人的道理,以致我后来所从事的文字工作,或多或少都受其影响。
同年11月初,我和同村发小瞒着家人,偷偷去乡政府报名参军,当时太拔卫生院因条件受限,征兵体检放在溪口卫生院。正是这一次偷偷摸摸的体检,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如果说吴清梅老师是我人生的启蒙老师,另一位溪口籍的杨寿先则是我30多年坚持工作勤勉、敬业爱岗的引路人。
从部队回到地方初期,受多年军营生活的影响,让我对地方工作不太适应。好在遇到当时上杭县建设委员会刚组建的环境保护办公室主任杨寿先,他经常帮我解决工作难题,指导我如何与人和睦相处,让我在陌生的工作环境中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行。
此后,由于工作关系,我和溪口的交集也有所增加。每年春节前,我总会第一时间给吴清梅老师寄上一张贺卡,送去我的祝福。外出采访,也总会情不自禁地往溪口乡村跑。尤其是每次自驾车回老家经过溪口时,车窗外满眼翠绿的山野,挺拔向上的参天之木,就在曲折蜿蜒的盘山公路间如影般急速飘移,不停地变幻着场景。让我沉醉于这山水间,享受着沿途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