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重庆,有一种植物的花香极具侵略性,浓郁到令人眩晕,行人经过树下,会对这“香得发臭”的气味避之不及。然而,当这种植物盛开时,却成了访花昆虫的天堂。这种植物就叫小叶女贞。
小叶女贞是我今年春天观察钩瓣叶蜂幼虫和蔺叶蜂幼虫时才注意到的。当那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时,便立刻唤醒了我久违的童年记忆。在我小的时候,门前有一片竹林,竹林的边缘就生长着一棵高约2-3米的小叶女贞。每逢春天,我们在竹林中穿梭寻觅时,都会被它浓郁的花香薰得七荤八素的。时光荏苒,今天我以一种自己也不曾预料到的方式走进了四月里这片访花昆虫的天堂。
|小叶女贞
Ligustrum quihoui

起初,我将小叶女贞错认为是小蜡(Ligustrum sinense)。后来在查找过程中,我发现人们将很多女贞属植物都叫作小蜡,这是比较模糊的叫法,指的并非Ligustrum sinense这一物种。
小叶女贞和小蜡都是女贞属下的植物,那么,如何区分二者呢?网上的鉴别方法不一而足,但我认为最直观的区分方法是看二者的花。
|花的构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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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女贞
Ligustrum quihoui

|小叶女贞的花

小叶女贞的花,花药米黄色,有的雄蕊与花冠(一朵花中所有花瓣的总称)几乎等长,很难看见花丝,有的雄蕊比花冠长,能看见花丝。
|小蜡
Ligustrum sinense

|小蜡的花
网图

小蜡的花,花药粉紫色,雄蕊比花冠(一朵花中所有花瓣的总称)长,能看见花丝。
此外,今年劳动节期间,我在南京南站转车时,观察到公路旁的围墙内生长着一种女贞属植物,花药似乎是棕色,雄蕊比花冠长,能看见花丝,不知是什么物种。期待专业人士能给予解答。

小叶女贞|重庆4.26


它是谁?|南京5.2


小叶女贞上的虫
一棵树所承载的生命网络
对小叶女贞上的虫进行观察的时间加起来不足6小时,利用的都是碎片时间。除了女贞球象是在南京和广德的植株上观察到的,其余的皆观察于重庆市沙坪坝区球场坝旁的一棵高约2米的小叶女贞植株上。观察日期分别为4月26日、5月1日、5月3日,共观察到鞘翅目6种、鳞翅目2种、膜翅目7种、半翅目1种、双翅目8种、蜘蛛目1种,总计25种物种。这个数字与我3月份在园博园的观察数相同,仅分别比我3月份在詹家溪以及4月份在金刚碑的观察数少1种。一棵小小的树竟然可以吸引如此多的昆虫光顾,实在让人惊叹!
|绿亮星花金龟
Protaetia mandschuriensis

|小青花金龟
Gametis jucunda

|斑青花金龟
Gametis bealiae

|斑青花金龟
Gametis bealiae

在鬼针草花上看到的这只,前胸背板生有一对倒“八”字形的铜绿色斑块。
|绿虎天牛属
属 Chlorophorus

|小圆皮蠹
Anthrenus verbasci

|女贞球象
Stereonychus angulicollis

我在重庆的女贞属植物上均未观察到女贞球象,但在南京和广德,这种象甲很常见。此外,杭州的网友也跟我分享过当地的女贞属植物被女贞球象的幼虫所危害,但这位网友并没在植株上观察到钩瓣叶蜂幼虫。同样的,我在南京和广德的女贞属植物上也未观察到女贞钩瓣叶蜂和蔺叶蜂。通过我的观察,我发现无论是女贞球象,还是钩瓣叶蜂,都会暂时性地对当地的女贞植物造成相当规模的破坏。或许正因为地域的不同以及地理上的屏障(杭州、南京、广德均与重庆相距1000多公里),导致了该生态位被当地其他“土著”昆虫通过趋同演化填补了?
这种差异,本质上是自然选择在空间尺度上的投影。“每一株植物都是一部正在重写的剧本。虽然主角(植物)没变,但随着剧场(地域)的更替,对戏的配角(昆虫)必须根据当地的‘剧评人’(环境压力)和‘后台储备’(物种库)进行实时调整。”
|尺蠖(尺蛾科)
科 Geometridae

|东方菜粉蝶
Pieris canidia

|熊蜂属
属 Bombus

|西方蜜蜂
Apis mellifera

长木蜂
Xylocopa tranquebarorum

|叶舌蜂属
属 Hylaeus


看,此刻的叶舌蜂既忙碌又幸福!
|突瓣叶蜂属
属 Nematus

|蔺叶蜂亚科
亚科 Blennocampinae

|钩瓣叶蜂属
属 Macrophya

|厚盲蝽属
属 Eurystylus

|长尾管蚜蝇
Eristalis tenax

|灰带管蚜蝇
Eristalis cerealis

|羽芒宽盾食蚜蝇
Phytomia zonata

|斑腹粉颜蚜蝇
Mesembrius bengalensis

|狭带贝食蚜蝇
Betasyrphus serarius

|黑带食蚜蝇属
属 Episyrphus

|粗股蚜蝇属
属 Syritta

|口鼻蝇属
属 Stomorhina

|花蟹蛛属
属 Xysticus

这只蟹蛛正在捕食一只小圆皮蠹。
我上一次像这样观察一种植物,还是几年前在詹家溪湿地公园观察马缨丹。那时的观察对象是五块马缨丹花田,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观察一棵树。詹家溪湿地马缨丹花田里的优势物种是鳞翅目昆虫中的蝴蝶,其他几个目的昆虫相对较少,而这一棵小叶女贞上,双翅目、膜翅目和鞘翅目昆虫的物种数量旗鼓相当,物种要丰富得多。
童年的记忆,大多在岁月里洇散开来,如梦境般虚实难辨。而小叶女贞浓得化不开的香气,是那堆记忆碎片中少数依然鲜活和真切的感受。步入不惑之年,对昆虫日益加深的痴迷与那份沉淀于细胞中的浓郁香气,交织着将我引到了它的面前,我方才穿透岁月的迷雾,真正开始认识它。
你是否也和我一样,今天才得知小叶女贞是中国的特有植物呢?或许从演化初期,包括小叶女贞在内的女贞属(Ligustrum)就锁定了一种“全能型灌木”的路线:不挑土壤,耐受修剪,且具有极强的萌发力。那强烈的嗅觉冲击力,并非是为了人类的喜好演化而来,而是它在长达千万年的协同进化中,与特定传粉者(如蜂类、蝶类)达成的契约。
观察一株这样的植物,就像在观察一座繁荣的“微型王国”,或是一座属于昆虫的“天堂”。在许多城市,不仅是小叶女贞,各种女贞属皆被用于城市绿化,却又因其花朵散发的特殊气味遭受着人类的白眼。当一棵看似寻常的树,竟能慷慨接纳并独自撑起数十种生灵的繁衍生息,难道不值得我们给它一份深切的凝视吗?

